最近，犹他州参议院本月全票（29-0）通过了一项法案，这个法案将降低对一夫多妻的惩罚，最高只被罚750美元和社区服务。
对了，你没听错，就是一夫多妻。
虽然时代已经发展到21世纪，但美国仍有一批人坚持一夫多妻制，在法律的边缘游走。
这些人就是所谓的摩门教徒。但千万不要误会，并不是所有的摩门教徒都如此，那仅仅是一小部分。
不过，不管是这离经叛道的一小部分，还是其余的大部分，摩门教徒在结婚之前都要秉持清规戒律，比如禁止婚前性行为。
不知道还有人记得不，2011年的时候，一则新闻抢占了美国媒体的头条，具有摩门教背景的杨百翰大学篮球队的首发中锋布兰登-戴维斯被开除，原因是他与女友没能忍住欲望，发生了婚前性行为。
细细琢磨，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一边是禁止婚前性行为，发生关系就会被学校开除，一边是婚后的男人可以拥有多个妻子。这给人一种粗放的印象，结婚前拼命压抑，结婚后拼命释放。
为什么摩门教会如此奇怪？这一切都要从摩门教的历史说起。
在正式讲历史之前，我们先来谈一下福尔摩斯。请耐心一点，绝对不是离题。
1887年，柯南-道尔创作了第一部以福尔摩斯为主角的作品，名为《血字的研究》。
《血字的研究》中的案件虽然发生在伦敦，但真正的背景却根源于19世纪的美国。故事中的杀人凶手名叫侯波，他年轻时的爱人露茜（不被允许与教外的人通婚）被摩门教高层的儿子锥伯逼着嫁给他，很快就郁郁而终，而露茜的父亲约翰也因为带着女儿逃婚被处死。
从此以后，侯波的生命里只剩下复仇，他几乎跑遍美国，最终追踪到伦敦，杀了已经脱离摩门教的锥伯和斯坦节逊。
这显然是个悲剧故事，摩门教的排他性（只能与本教会的人结婚）成了凶手，但更荒诞的是，垂涎露茜之前，无论是锥伯，还是斯坦节逊，都已经有了几个妻子。
虽然《血字的研究》是写出来的小说，但现实中的摩门教确实从一开始就提倡一夫多妻制。
摩门教的创立者被公认为是约瑟夫-史密斯，他出生于1806年，号称十几岁的时候不止一次看到异象，1830年发表《摩门教》（这部经书的真正来源说法不一，有说是史密斯自己编写，有说是他翻译的古老经书等等），之后建立了耶稣基督后期圣徒教会（The Church of Jesus Christ of Latter-day Saints，简称LDS，也是摩门教的最主要分支）。
随着摩门教的影响越来越大，史密斯的教义和宗旨不仅引发了内部的反对，也遭到了外界的斥责。在试图压服反对者时，史密斯引发了动乱，以叛国罪被逮捕，并在1844年被冲进监狱的暴民杀死。
据悉，史密斯至少有34个妻子。在他死后，他的部分妻子被继任者继承，这个继任者就是杨百翰（1801-1877），杨百翰一生至少有55个妻子和57个子女。
1847年7月24日，为了逃离迫害，杨百翰带着一批教徒穿越大半个美国，来到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作为摩门教的先知，杨百翰指着这个地方说，“这就是建造圣殿的的地方。”
杨百翰所指的地方就是如今的盐湖城。那个时候的盐湖城还是一片荒凉，正是摩门教徒们开发了这里。事实上，整个犹他州都主要是靠摩门教徒和北欧移民建立起来的。
福尔摩斯"诞生"的那一年，这里的摩门教仍盛行一夫多妻制。一开始，犹他只是美国的领地，后来想成为美国的一个州，但摩门教的一夫多妻制与主流价值观存在天然的对立，所以遭到很多抵制。无奈之下，耶稣基督后期圣徒教会在1890年宣布废除一夫多妻制，并在1904年开始将实行多妻的教友开除教籍，或者禁止入教。
在美国现有的五十个州里，一夫多妻都是重罪。比如在昔日的大本营犹他州，一夫多妻是三级重罪，最高可判处监禁5年，然而最近，犹他州却开始推进一夫多妻的"去罪化"。
* * * *
虽然耶稣基督后期圣徒教会（The Church of Jesus Christ of Latter-day Saints，简称LDS）禁止了一夫多妻制，但有一部分教徒并没有屈服，一直坚持到现在。据说在美国，这一群体大约有3万人，主要集中在犹他州和亚利桑那州的接壤地带。
仍在坚持一夫多妻制的摩门教徒，以原教旨主义耶稣基督后期圣徒教会（Fundamentalist Church of Jesus Christ of Latter-Day Saints，简称FLDS）最为典型，它成立于20世纪30年代，总部位于犹他州的希尔达尔市（与亚利桑那的科罗拉多互为双城），创始者是从耶稣基督后期圣徒教会分离出来的教徒。
站在后面的就是沃伦-杰夫斯
2002年，沃伦-杰夫斯继承父亲，成为FLDS（据称有10000人左右）的领袖。他很可能是FLDS史上最知名的领袖，当然也很可能是最臭名昭著的领袖。
对于一夫多妻制度，沃伦-杰夫斯有着如痴如醉般的沉迷，他曾公开对教众们说，“除非你拥有不止一个妻子，否则你不可能上天堂，也不可能做上帝。”
大部分宗教领袖，哪怕是邪教领袖，都有着非同寻常的"魅力"（或者说是洗脑能力），即便是杰夫斯被捕入狱之后，仍有很多教众对他痴迷不已，他仍然在监狱里遥控指挥着教会。
FLDS一直推崇:如果想实现最高形式的"救世"，教会里的每个男人应该至少娶三个女人为妻。时间一长，男女比例失衡问题便会涌现。为了保持所希望的比例，一些男教众只能自我牺牲，选择离开社区。
还有一种方式，也可以帮助调节比例的失衡。男孩们到了一定的年纪，心智还尚未完全成熟，随时都可能让自己踏入禁区。他们必须严格遵循教规生活，一旦违反了教规，比如私下秘密约会和听世俗社会的摇滚乐等等，就会被踢出教会。
即便有足够的女人可以实现一夫多妻，FLDS中的男教徒也没有最终的决定权，哪怕他与一个女人互生情愫，也需要等待领袖（比如沃伦-杰夫斯）的评估和分配。
如果还是不够"分配"，怎么办？FLDS处处也体现着经济规律，当内部无法满足需要的时候，那就只能考虑"进口"、全教一盘棋了。据美国皇家骑警声称，仅在2011年，就有超过50名12-17岁的女孩离开不列颠哥伦比亚省（加拿大的一个省，有FLDS的分支），来到希尔达尔和科罗拉多。
沃伦-杰夫斯自己挑了两个女孩，"结婚"的时候，一个13岁，另一个12岁。这也是沃伦-杰夫斯后来被判终生监禁的关键罪名之一，因为两个女孩都处于未成年。在逃亡的三个月内，沃伦-杰夫斯位列FBI十大通缉要犯行列。
他的臭名昭著远不止于此。据逃离FLDS的一些人讲，FLDS有着严格的等级制度，并且崇尚血统的高贵。沃伦-杰夫斯组建了一个囊括一些教会高层的秘密团体，并把他们称之为"播种圣使"。在杰夫斯看来，"播种圣使"拥有高贵血统，只有他们才配得上去繁殖后代。"播种圣使"的操作流程是这样的:圣使来到教徒的家中，说明真正的来意，并指出这是领袖的决定。最具屈辱性的是，男教徒要帮助圣使按着妻子的手，眼睁睁看着圣使强奸自己的妻子。
用前教徒的话来说，沃伦-杰夫斯将FLDS变成了性爱邪教。他与其他教会高层还发明了一个词汇，叫做萨拉高等定律（Higher Law of Sarah）。这词表面上好像很高深，但实质却很变态，他会让女人们表演群交，然后自己再侵犯这些女人。
可笑的是，狱中的杰夫斯在2012年还曾预言过世界末日。世界末日来不来，或者什么时候来，我们可能无法预料，但他却只能在监狱里等待自己的末日，这一天终会来到。
据悉，杰夫斯一共有87个妻子。
* * * *
如今的摩门教，早已不是一夫多妻制（毕竟是少数群体）的天下，大部分教徒都已经融入到社会当中，并涌现了一批各行各业的名人，最知名的非前总统候选人罗姆尼莫属。
虽然放弃了一夫多妻制，但大多数魔门教徒仍然相当遵守教会的规则，甚至过着清规戒律般的生活。波士顿凯尔特人总裁安吉就是个摩门教徒，他与妻子婚姻幸福，育有6个孩子，低调的生活在麻省的卫斯理。
对追求新奇刺激的媒体来说，没有花边绯闻的安吉，可谓相当"不友好"。“我听到有人说我的孩子吸毒，去了戒毒中心，也有人说我出轨了，还有人说我闹离婚，”安吉说，“我听到过各种各样的传闻，但我都会一笑置之。”
当然，摩门教的清规戒律，在年轻人身上体现的最为明显。想了解这些清规戒律，坐落于犹他州普罗沃市（Provo）的杨百翰大学是最好的样本。顾名思义，这所大学以LDS的第二任领袖杨百翰命名，是美国最知名的教会大学之一，大多数学生都是LDS的教徒。
入学之前，每个学生都要签署荣誉准则（Honor Code)，包括学术诚信、着装守则、禁止婚前性行为、禁止吸毒、禁止喝咖啡因饮品和酒精消费等等。
别小看这些道德准则，它们绝对不只是纸面上的死板文字，一旦违反了这些规定，势必会得到惩罚。
文章开头提到的布兰登-戴维斯就是典型的例子，他也不是唯一一个因为婚前发生性行为而被开除的人。但很多人对这样的事情并不是很理解，甚至感到不适，简直就是"存天理，灭人欲"嘛。
但杨百翰大学的运动主管汤姆-霍尔默反驳道，“人们根本不理解。对我们来说，这些都是我们的生活准则，我们就是这样的人。我们明白，其他人对此可能很陌生，这明显让他们感到惊讶。”
值得一提的是，布兰登-戴维斯当时有一个队友，就是在CBA声名大振的寂寞大神弗雷戴特。弗雷戴特也是虔诚的摩门教徒，“他（戴维斯）跟我们说了对不起，因为他让我们失望了。我们跟他说没关系，有时候人就是会犯错，知错能改就行了。”
除了严苛的荣誉准则之外，摩门教徒还有一个鲜明的特点，那就是特别执着于传教。杨百翰大学的摩门教徒，有63%的男生和20%的女生会在学习期间抽出时间来做传教士，可能是在美国，也可能是在异国他乡，其中男生一般会为教会服务两年，女生则是一年半。
其实这是LDS的传统，不只是杨百翰大学的学生才如此。曾经被誉为天才高中生的贾巴里-帕克，也是个摩门教徒。按理说，作为摩门教的年轻信徒，帕克理应为教会服务两年，去做一个传教士。但在做传教士与进入NBA之间，帕克还是选择了后者，这也为他惹来了一些批评。这是身为运动员的魔门教徒普遍的选择，比如当年的安吉也跟帕克一样，不过如今的安吉是所在地区的主教。
虽然每个群体都有自己的传统，都有自己的道德观，但过于严苛，或者说违背人性，往往都会带来深度的压抑，人性的扭曲，甚至是极度残忍的结果。
如果说禁止婚前性行为，还可以用早结婚来解决，那同性恋就没那么幸运了。世界上的主流宗教，一般都是禁止同性恋的，视其为违背天理人性的病态。杨百翰大学从一开始就极度排斥同性恋，基本采取零容忍的态度，所以同性恋学生（或者少数的老师）只能偷偷摸摸。
而为了排查同性恋"祸害"，杨百翰的学校保安甚至不惜在报纸上登引诱广告，以此来诱捕同性恋学生；为了给同性恋"治病"，杨百翰还推出了一项心理治疗项目，进行思想改造；更有甚者，杨百翰还在上世纪60年代鼓励学生互相检举揭发，被怀疑为同性恋的案例急速上升。
持续的高压之下，杨百翰大学发生了多起自杀事件。2000年2月25日，杨百翰的一位前学生斯图尔特-马蒂斯悲愤自杀。原来在他自杀前五天，杨百翰大学发表了一篇文章，将同性恋与恋童癖、兽奸和撒旦崇拜相提并论。马蒂斯写了一封信进行回应，而他留下的一段话则让人唏嘘不已，“上帝从来没有企图让我成为一个直男。真希望我的死是个催化剂，推动进步的发生。”
随着时代的发展和社会的进步，性少数群体获得了更多的关注，也得到了更多的包容，就连杨百翰大学也在这个立场上开始松动，适应外界的变化。
* * * *
但对那些仍坚持一夫多妻制的社区来说，变化却并不容易。
由于不被世俗社会所接受，而且存在入罪风险，所以这些社区大多数处于封闭状态。他们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与外界的社会比较脱节，有些社区的教徒不能上网，甚至不需要工作，而是等着组织来分配生活所需。
一旦社区陷入困难或者解体，这些教徒的生活会变得很艰难，有的人连怎么在网上寻找新的房源都不知道。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背井离乡"，离开他们的大本营，奔赴美国的其他地方定居。虽然当地的政府想给他们提供帮助，但天然的防范之心让他们望而却步。
这种抵触和防范是双向的，不过随着21世纪以来社会包容度的不断提升，实行一夫多妻制的魔门教徒也曾尝试改变低调的生活方式，希望能进入大众的视野，改变人们的看法。2010年，美国的付费电视频道TLC制作了一档真人秀《姐妹共夫（Sister Wife)》，讲述了科迪-布朗和他四个妻子的故事，他们一共育有18个孩子。
在《姐妹共夫》之后，又陆续出现了一些反映一夫多妻制的作品，比如剧集《BIG LOVE》和真人秀《我的五个妻子》。
尽管犹他州的总检察长公开表示不会起诉像科迪-布朗这样的家庭，但布朗一家人还是不放心，他们担心迟早会被起诉和问罪，所以当《姐妹功夫》问世之后，他们在2011年离开了犹他州，搬到了拉斯维加斯。
根据犹他州的法规规定，被定罪为"一夫多妻"的前提条件是:明知对方已经有妻子或者丈夫，仍与对方同居或者结婚。科迪-布朗只有一个法律意义上的妻子，与其他妻子只能称得上"精神层面的婚姻“，但实质上却仍然是一夫多妻。
布朗一家一直致力于推动一夫多妻的去罪化，他们曾向美国最高法院提起请愿，希望能让一夫多妻去罪，但最高法院最终拒绝审理。这个结果令布朗一家相当气愤，指责最高法院充满了偏见，并没有保护他们的宗教自由。
而这一次犹他州的新法案，是由参议员戴德瑞-亨德森提出的，目的是为了让那些一夫多妻制度中女性受害者放弃恐惧心理，勇敢得站出来揭发自己被虐待的事实。像上文提到沃伦-杰夫斯的所作所为，那就不仅仅是虐待了，这似乎也是男女地位不平等以及一夫多妻制度必然要衍生出来的问题。
不过对于这个目的，很多人并不看好。杰西卡-克里斯滕森是从一夫多妻社区逃出来的女性之一，后来成为反对一夫多妻的活动家，她认为这个最新的法案会让作恶者感到更加舒服，最终只能助纣为虐，“我第一听到的时候，我就问自己，为什么？为什么？这太无礼了。这就好像是说，我们忍受的所有虐待，我们经历的所有犯罪，仅仅是违法而已。”
违法与犯罪并非一个概念。讽刺的是，犹他州在2017年才将一夫多妻定为重罪，然而在过去的三年时间里，并没有任何人因为一夫多妻被起诉，而如今又要走向去罪化。
这也说明了这个遗留问题的复杂性，它不仅仅是宗教问题，也是社会问题。
人们都说存在即合理，这个合理是个中性词，并非代表天然的褒义，或者天然的贬义。
至于这个法案最终能否真正生效，以及效果如何，仍然需要时间的考验。
